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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理數」是個糟糕的翻譯嗎?從希臘文 logos 與明代算學談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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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:有理數真的「有道理」嗎?

關於有理數 (rational number),普遍被認為是不好的翻譯,將「成比例的」誤以為是「理性的」,以致有理數這稱呼乍看就像是「有道理的數」,傳達不出「兩整數之比」這層意思。

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?我們不妨追本溯源,回到古希臘的畢達哥拉斯學派來看看。


追本溯源:從希臘文到拉丁文

古希臘時期有個流傳千古的數學鉅著《幾何原本》,其將有理數稱為 λόγος [logos]。

logos 這個字可有意思了,它的字義非常廣。其原意是「話語」,字源來自 λέγω (say);它也可以是「道理」、「理性」、「法則」,英文的 logic 這個字即來自希臘文的 logos;它同時又可以是「成比例」的意思。

參考文獻:

在新約聖經的希臘文原文中,logos 這個字便用來代表上帝的話語或上帝的道。最典型的例子是約翰福音的開頭:

「太初有道,道與神同在,道就是神。」 Ἐν ἀρχῇ ἦν ὁ λόγος, καὶ ὁ λόγος ἦν πρὸς τὸν θεόν, καὶ θεὸς ἦν ὁ λόγος.

當希臘文 λόγος 翻成拉丁文時,使用的是 ratiō。這個字雖然沒有希臘文 λόγος 用途這麼廣,但亦是同時兼具了「成比例」及「理性」兩種意思。


明清算學家的巧思:為什麼用「理」?

明代徐光啟與利瑪竇基於拉丁文版本翻譯《幾何原本》前六卷時,將比(如 6:4)稱為「比例」、將比值(如四分之六)稱為「理」。

中文的「理」字,本意是玉石中的紋理、層次,後來引申為「按照紋理切玉石」,進而有分割、分析、規律之意。後來在宋明理學中,「理」更進一步成為了宇宙與萬物實存性的本體。

可以說,在明代時「理」差不多與希臘文 λόγος 一樣高大上。徐光啟不但是個天主教徒,又是一個有宋明理學背景的士大夫,他選用「理」這個字,也就不難理解了。

至於有理數這個詞彙所出現的《幾何原本》後九卷,是由清代數學家李善蘭所翻譯。許多現代中文數學術語如:代數、常數、係數、函數、微分、積分、級數、切線、曲線、漸近線、有理數等等,皆是出自李善蘭的巧工翻譯。


畢氏學派的信仰:是比例還是理性?

鏡頭再拉回古希臘的畢達哥拉斯學派。畢氏學派看待數學的方式,帶有濃厚的宗教或神祕主義傾向(參考:畢達哥拉斯學派的數學信仰)。

畢氏學派認為「萬物皆數、萬數皆可公度」(所有的數都是有理數)。直到門下有人發現了不可公度的數,即無理數,他們甚至激進地將發現者丟入大海。

結語

從這個歷史脈絡來看,希臘文使用 λόγος 來稱呼有理數,難道一定只能是「成比例」的意思,而不帶有「理性」、「道理」、「有規律」這方面的深層哲學意思嗎?或許,「有理數」這個翻譯,反而意外地捕捉到了古希臘數學家賦予數字的神聖與理智意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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